初秋。月华如水。
桐山槐花谷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石板铺成的小路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山顶,直到消失在山与天相接的远方。月光静静地从树顶的缝隙穿透,在茂密的树干之间重叠,组成一道道圆柱形的光线,像跳舞的江南女子甩出的水袖一样柔美。潮湿的小径上,两旁的槐树木投下斑驳树影,绰约如水中藻荇交横。
从树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昆虫的叫声,划破静谧的长空,在山谷久久回荡。
一切,还是那么美丽。
桐山山顶的那所竹屋中,躺在床上的女子,轻轻的翻动着眼皮。她一头青丝顺着竹榻垂到地上,在从窗口射进的月光下,反射着柔和的光。纤长的手臂紧贴着身子压在绣着梅花的被褥上,那是苏州有名的刺绣。她脸色苍白,眉毛也是白色。却看不出年龄。
她眉头紧凑,汗水从额角缓缓爬下,她似乎想竭力清醒,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挠她。是恶梦吗?又是什么样的梦魇呢?
在她的床前,一个坐在竹凳上的梳着髻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,手支在床角,头轻轻的靠在支起的握成拳头的手上,仿佛已经熟睡。
床上的女子轻轻呻吟,声音痛苦而沙哑。
这轻微的声音居然让熟睡的小姑娘猛然间醒来,听见床上女子的呻吟,瞬间愣在了那里。仿佛这声音不是从床上传来,不知如何是好。
良久,她偷偷用手朝自己的大腿掐了一下,以为自己犹在梦中,所以掐得很用力,以至于疼得裂开了嘴。
疼痛让她突然清醒过来。赶紧低下头,把耳朵凑向床上女子的耳边,仿佛要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是声音真的是从床上女子口中传来。
她轻轻拿起女子的手,在自己脸上摩挲,眼中俨然有泪。
女子的手在她手中轻轻抽动,从小拇指到大拇指,再慢慢的握成拳。
小姑娘放下女子的手,冲出了竹屋。
女子已经醒来。
小姑娘冲出竹屋随后不久,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,一群人随着小女孩匆匆走进竹屋。
进来四个女子,两个男子。他们都很年轻。还有两个孩子。两个男子都穿着朴素的长袍,一个是藏青色,一个是墨绿色,神情激动而难掩欣喜。
四个女子中,有两个头发盘成髻,显然已为人妻。一个手里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,另一个肚子高高隆起,怀着孩子。另两个梳着普通女子发式的女子,一色白衣,一个娴雅,一个英气,手里各拿着一把剑。四人都泪光闪动。
他们围在竹榻旁,静静看着床上的女子。
小姑娘走过去拨了拨灯,屋里顿时亮了许多。女子缓缓张开眼睛,似乎一时无法适应光亮,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。
“大师兄。”
“大嫂。”
“二师兄。”
“三师姐。”
“小师妹。”
女子慢慢开口,由于长时间不说话,她说得很困难。一字一字,慢慢吐出。说完便气喘吁吁。
“我,我醒了。”